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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庭锐,汉族,台湾籍。中国人民大学商学院营销系教授、博导。英国Warwick大学商学博士。详细履历请移步:http://www.yes-china.org/chou/。email:tingjui.chou@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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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本哈根杂记(之三)  

2010-06-01 15:35:24|  分类: 风住尘香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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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周庭锐

哥本哈根是个很精致的城市,时时刻刻都会发现一些小惊喜。漫步哥本哈根的街头,除了处处青葱的绿意、一座座色彩鲜明的古楼、和漫街蜂拥呼啸的单车外,更深刻的体察是,人们脸上安静淡定与快乐自信的表情。当然我指的是本地人,不是满街如过江之鲫兴奋不已的游客。本地人是很容易辨认的,他们都踩踏着单车,不论是上下学的、上下班的、甚至逛街的、遛小孩的,全都在单车上。有些单车的设计很好玩,例如车头推着婴儿车的单车,实在太帅了,昨天在路旁看见一位骄傲的父亲骑在这样的单车上,车头的婴儿车里坐着两位长得极美丽的双胞胎小女孩,看得我惊艳不已,可惜单车的速度实在太快,相机还来不及掏出来,他们已经消失在街道的另一端。Jack说,这个国家的子民,日子过得比美国人还殷实,比英国人还品味,比澳洲人还悠闲。真是正确的观察。

究竟这是个什么样的国家,能够让百姓过上如此幸福的生活?查看一些资料,发现丹麦只是一个人口不及550万人的小国,但是人均GDP要比欧盟成员国的平均水平高20%,而贫富差距程度却是这些国家中最低的。事实上,一向以来,丹麦的GDP排名一直在世界第五、第六左右。实在是了不起!丹麦的国土面积仅4.3万平方公里,大约就是上海加上台湾的面积(但是上海加上台湾的人口数可超过了4000万人啊),其中森林49.3万公顷,占国土面积的12%;可耕种面积约270万公顷,占国土面积的63%,人口中的4%(约20万人)从事农业生产,所产出的农产品足够供养1500万人口,所以2/3的农产品是用于出口的。小国寡民而物产丰隆,这表明了一部分百姓过好日子的原因。

另一方面,在国民经济产值中,丹麦服务业的产值逾70%,工业占20%左右,而农业则仅占4%。其中工业产品60%以上供出口。此外,在过去30年里,丹麦经济的累计增长达78%,但是能源消耗量基本保持不变。从1990年到2007年,丹麦经济增长超过40%,但是二氧化碳排放量却降低了将近14%。事实上早在上世纪的70年代,丹麦就开始普及风电、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的利用,例如竣工于1980年的Beder太阳风社区就是生态社区的著名典范,其间所有公共设施与家庭住宅的设计都处处体现对可再生能源的利用,居民过的是标准的低碳生活。反思一下,上世纪的70年代,我们还都在一头热些什么呢?想想自己实在是夜郎自大兼孤陋寡闻,沾沾自喜于过去的台湾、以及现在的大陆、以牺牲自然环境和生活质量为代价换取来的高度经济增长,却看不见人家在同样高速的经济增长下,却能够继续享受那人间天堂般的生活。

那么这一切究竟是如何造成的呢?我想,肯定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方式无关。我所观察到的丹麦人普遍温和娴静而自在,脸上完全读不出尼-奥斯特洛夫斯基式的激情与悲壮。考察他们对自己的评价,丹麦人是平等主义者(egalitarian),甚至连丹麦语里面,也不存在性别指涉的文字,换句话说,他们的指涉语全是中性的,不像中文里还有他她牠它之分。这也反映在持家方面。相对于其他国家,丹麦人对男女性别角色的区分并不明显,男人下班后从事家务工作是很平常的事。在路上推着婴儿车的男性似乎比起女性要更多一些。整体而言,女性在社会中的地位备受尊重,在企业里女性的工资完全不受歧视,而且可以和男人一样平等升迁。对于已经生育的职业妇女,企业通常鼓励并补贴弹性上班时间的安排,让妇女可以公私兼顾。

丹麦人的家庭规模一般都很小,虽然没有一胎化政策,但是平均生养小孩的人数也就一到两位。许多家庭中的男女主人并不具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大多数男女都只是同居一起生养小孩而已。小孩一般在一岁左右就开始上幼儿园了,整个社会文化强调要培养小孩的独立自主能力。丹麦人行事低调,不喜欢张扬自己的个人成就。在公共场合总是轻声细语,绝不扰人(火车上就有禁止喧哗的指示牌)。讲话时还极力避免将别人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来。社会氛围自发地存在集体主义,而不是美式的个人主义。如果有任何人违背大家一致公认的规则,必定会有人站出来指出错误,并且强力要求犯规的人遵守规则。整个社会期待每个人待人接物都能够殷勤有礼,体谅别人的需要。他们相信任何事情总有解决之道,而且总有一个最佳的解决之道。总之,个人认为丹麦的强大,更多的是安静坚实的文化力量,而不在于对人民爱国意识的情绪性鼓吹。庶民文化如果安静坚实,爱国情操自然含蕴其中。

在商业习惯上,丹麦人非常重视诚信。这点从搭乘交通工具就可以看出来了,所有火车、地铁等等,几乎从没看见查票人员,但是人人都守法买票,没看见逃票的(当然,如果被发现,罚款高达500克朗)。丹麦人还重视事前规划,什么时候休假,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大多在一年之前已经定下来了,基本不可更改。每年六到八月之间是安排假期的时间,假期不谈公事,基本是约不到人的。商业约会的时间地点必须必须使用书面文字来加以确认,而且约会必须绝对准时,迟到5分钟是社会上勉强可以接受的底线。第一次商务接洽时,所交流的对象必须是公司,而不可以是个人名义。交换名片时,名片上必须印的是公司实际地址,不可以使用邮箱代替。称呼人名时,喜欢使用专业头衔加姓氏,而不是权力头衔加姓氏(例如周博士,而不是周博导、周教授之类),除非对方主动邀请,不可以直接称呼对方的名字。此外,丹麦人还很重视握手的礼仪,在商业交流场合,必须每个人都握到,尤其要优先与女士握手,握手时要用力紧握,两眼直视对方的眼睛,以表诚意。

在这样的文化品质之下,丹麦人显然比较容易集中精神,做些更有意义的创造性工作。事实上,丹麦人相当自豪于他们创新求真的精神,他们从小学教育就开始培养学生独立思考、动手实践、与科学研究的能力。这样创新求真的精神,很可能已经深入全民的骨髓。在路旁咖啡座、或是公园里淌徉的人们,除了少数带着书本在享受着阅读之乐外,几乎人手一本笔记本,一支笔,在那里沉思默想,不时振笔疾书,或是勾勒所构思的框架草图。城市里最大的一家玩具店,里面不卖电脑游戏、电动玩具之类的东西,架子上一落落外表图案鲜艳缭乱的盒子,细看之下确实不是那些在中国或台湾泛滥成灾的电脑游戏、网络游戏等,而是各种益智游戏、纸牌游戏、棋弈游戏、迷宫游戏、还有拼图等等;这里的孩子真的不一般。发现连小店里卖的巧克力牛奶都十分真材实料,非常可口,Jack几乎每天都要喝上一瓶,极为浓郁的鲜奶配上绝对顶级的巧克力,整个瓶子必须反复充分摇动之后才能品尝,原因是巧克力实在太浓了。这是标准的求真精神。

说了这么多好话,难道哥本哈根真的就是这么好,全无缺点吗?实话实说,这里真的是个很棒的城市,几乎无可挑剔。不论从生活质量到商业机会,都是我到目前为止,所曾去过的国家里最好的。哥本哈根(Copenhagen)的丹麦语是Kobenhavn,其中Koben是商人的意思,havn就是heaven,也就是天堂,换言之,哥本哈根的原意是“商人的天堂”,确实是我辈所应该向往之地啊!只有一点,就是这样严格集体自律的社会精神,是不是在某些地方反而可能导致经济效率不彰?我们在大街上努力逛了两天,发现竟然连一个转换插头都买不到。转换插头基本在这个国家里绝迹了。原因是来这里的游客主要就是欧洲人,而欧洲除了英国的电器插头是三根粗粗的接头外,所有其他国家采用的插座都是细细圆圆的两根接头,转换插头对于欧洲人来说,完全没必要。看来这是集体主义过度兴盛的后果了。集体主义导致了集体的思维方式。反观自称集体主义的中国,其实是真正个人主义盛行的社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见、自己的想法,于是各种供需关系交错得异常自由绵密。呵呵,换在中国,还能有什么东西是买不到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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